第一章 太原顾家（2/3）
和哥哥世界亦跟着变了。
母亲何氏本出身京师名门，建炎元年嫁与延庆侯府庶四子顾正为妻，婚后夫妻伉俪，感情深笃。
建炎二年，哥哥顾南华出世；隔年，又生了她。
儿女双全，无人不道好。
建炎五年，父亲殿试中了二甲进士，入翰林院为庶吉士。
他学富五车、满腔才华，又是侯府少爷，按理说往后必会平步青云。
只是，第二年，便被派到文水县做了八品知县。
而当初，延庆侯府其实亦不是没派人私下打点，只是相较同为庶吉士伯父，顾家二爷顾瑞，父亲显得木讷呆板了些。
父亲他既做不到左右逢源笼络上级同僚，亦不会讨祖父嫡祖母欢心，故而成了外放那个。
母亲是典型传统妇人，嫁夫随夫，带着年幼哥哥和她陪着父亲离开了繁华京师。
这一陪，便陪到了现，建炎十五年。
父亲行事总循规蹈矩不懂圆滑，文水县三年知县期满后，因无功亦无过而被留任。
这一蹉跎，就是六年。
京中祖父好似忘记了他这个颠沛外庶子，多年来并不见如何照拂；便连亲伯父，后来成功做了翰林院学士顾瑞，亦没有设法替父亲仕途筹谋。
顾绮年本以为，父亲会文水县做一辈子知县。
但两年前，父亲第二任知县限期后一年，文水县闹水灾，他带着府里衙役治水，连续两日一夜不曾归府。
母亲放心不下，不顾众人相劝毅然去了灾区。
而就那个傍晚，有衙役回来报信，称知县大人和夫人双双跌入水中。
那时，哥哥十一，她才九岁。
一个是只知奋发读书考取功名，一个则只懂得针凿女红，两人俱是吓坏了，手足无措。
终，有惊无险。
天可见怜，父亲和母亲被平安救起，只是醒来时纷纷失了记忆。
那阵子，他二人举止反常，除了知晓彼此是夫妻外什么都忘了，甚至连自己和哥哥都不认识。
但父亲，却突然表现出了惊人才华，出谋将水灾治好，后安顿好了百姓，帮助他们重振家园。
事情传到朝廷，圣上褒扬父亲治水有功；适逢太原府知府期满，官职就落了他身上。
而这两年多里，太原府父亲治理下，民风治安皆是良好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，他公务便越发轻松。
然后，众人不知情况下，他置办了许多产业，是时常出去谈生意。
这与记忆里常年将孔孟之道挂嘴边父亲形象大相径庭。
因为顾绮年从小就知道，父亲虽不善言辞，却是个自尊心极强读书人；他乃进士出身，又是名门之后，便是路上见着书生贩卖字画都大为摇头，叹其虚度光阴。
从未想过，他会从商。
至于母亲，还是一如既往帮助父亲，替他打理账簿、抚育她和哥哥。
只是，两人变化却不容忽视。
人前，父亲仍是刚正不阿、不苟言笑好官，母亲也是端庄贤惠官夫人。
可转身，父亲精明睿智，再不将“子曰”叨念口，为人变得风趣幽默；
而母亲亦是奇怪，不再要求自己学习琴棋书画，反倒是不停给她灌输女人该**自强等思想，让自己学习理账。且她本人性格亦改变了许多，慵懒随意不说，连子女晨昏定省都免了。
经过她和哥哥长期观察，发现爹娘独处时喜欢屏退下人，将人都赶出主院。
顾绮年好几次过去，都撞见两人争吵不休场面。
她觉得很惊诧，印象里从不曾见过爹娘红脸，别说娘对爹大呼小叫，而后者却浑不意。
之后次数多了，她还是会担心，但那两人吵完却都跟没事人般，甚至比先前亲密。
顾绮年至今都没想明白。
撑潮湿却毫不扎手光滑红漆窗栏上，她不免回首打量了眼书架旁多宝上珍品摆件，再思及这几年家里生活从简朴转变成奢侈享受，烦恼就心底不停蔓延。
她曾私下和哥哥做过大胆假设，爹爹如今官运亨通、家产丰厚，有没有可能是收了贿赂；而那些家业，又可不可能是官商勾结而得来？
顾绮年知晓质疑父亲是大逆不道，这种想法不该有。
可实很难理解现爹娘。
正想着，便见楼下桐花道上匆匆走来一撑伞少年，天青色纸伞将他上半身遮住，但依旧能见其周身锦衣玉带。
是哥哥顾南华。
顾绮年展笑，分外激动冲下面唤了声“哥哥”。
闻者高举起伞，清俊温和脸扬起，冲阁楼窗前笑得灿烂少女点头后又晃了晃手中油纸包，唇角同样划出弧度，脚下步伐加。
带着雨珠桐花飘落他伞上、身上。
蹬蹬蹬上楼声响起，顾绮年迎到了月洞珠帘前。
亲昵拉过他右胳膊，清声道：“哥哥，你今日跟着爹出去谈生意，比往日早回来了些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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